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的狡黠

谢文轩 发表于 2009-05-22 22:37:34

这是报道《县官们的水电站村民们的抛荒田》出来后在道县县委书记信箱发现的,我将截图贴出来和各位网友分享,个中玩味还需网友自己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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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道县:县官们的水电站 村民们的抛荒田

谢文轩 发表于 2009-05-22 22:32:35

湖南道县:县官们的水电站 村民们的抛荒田

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下游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作者: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谢文轩 发自湖南道县

湖南道县:县官们的水电站 村民们的抛荒田

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亲手标注的“招股书”,多名官员或官员亲属现身其中 图/谢文轩

湖南道县官员入股电站闸水发电,下游两万亩农田缺水面临抛荒

涉及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道县官员,几乎囊括了道县政府大部分部门,县委常委、水利、交通、文化以及信用社、妇联、税务、乡镇干部。入股资金共计2100万元。

电站老板童修竹的经商逻辑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水电站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办。”

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下游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280多亩土地,没有一分可以耕种,撂荒的土地在太阳下浮着白光。

时至插秧季节,但由于缺水,湖南道县蚣坝镇神背村三组143亩良田甚至连秧苗也没有育;在附近的油榨屋村,原有能种两季水稻的水田500多亩,现在不足130亩。在下游20公里处的松柏塘村,村民们不得不自挖山塘,依靠雨季蓄水灌溉。

缺水源自50公里外的“新向阳坝水电站”,上游的河水被电站闸门紧锁用于发电,而在下游,据当地村民走访统计,自水电站运营5年来,原灌溉面积2.17万亩的基本农田,如今灌溉面积不足2000亩,大量的水田改为旱地,甚至荒芜。

缺水的日子从2004年开始。原有的用于泵水灌溉的向阳坝水轮泵站被道县政府以招商引资为名交给了广东商人童修竹所在的“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湘水电)开发,向阳坝至此抛弃掉原有的灌溉功能,全力投入到发电盈利当中。

记者暗访得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向记者亲手标注的一份《招股说明书》显示,电站参股人员中,共有道县干部公务员以及干部亲属九十余名,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被委以电站总经理职务,而包括县委副书记刘新军,常务副县长周新辉,政法委书记赵文旺,纪检委书记于恒,原道县县委书记吴昌球等,均亲自或有亲属持股;而电站副总黄进春更着重标出:电站老板童修竹以公司员工韩丽娜挂名的形式为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持股。

记者得知,从2008年年中开始,湖南省纪委已经展开对道县官员入股问题的情况调查。

90个公务员股东

5月8日,为了证实官员入股情况,记者乔装为一位广东商人前往电站考察投资,在和现任新向阳坝水电站副总经理黄进春的接触中,一幅涉及永州、道县两地九十多位官员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利益图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据黄透露,新向阳坝电站参股的官员股东从永州市到道县各部门共计达九十多位,这些股东中,主要股东持有干股。

记者以需要最真实的官员占股名单以备公司董事会讨论决议投资为由索要名单,并许诺成功收购后将保留其职位和股份。几经波折,急于出售电站以及想谋得稳定职位的黄进春拿出了一份《新向阳坝电站投资入股及借款明细表》,并亲手为记者标注出股东职务、入股份额及入股形式。

名单中涉及大小官员或官员亲属九十多位,其中包括永州市反贪局局长熊学军的妻子何文华获股10万;永州市直属工委副书记杨国民的女儿杨倩占股20万,及部分直属工委官员5万—20万不等份额。

电站成立后,童修竹在公司员工韩丽娜名下占股126万,黄进春解释,这实为县委书记易光明的股份;常务副县长周新辉的妻子赖永红获股30万;道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的哥哥赵绍华获股20万;原道县县委书记吴昌球的妻子李先花、儿子吴明、女儿吴莉获股25万;县委副书记刘新军的亲戚陈佳财获股10万;财政局副局长蒋团喜25万;水利局局长王田贤22万;公安局副局长陈才德10万;纪检委书记于恒10万;检察院纪检组长陈进富5万……

黄进春明确表示,要想收购电站必须经过县委主要领导讨论通过,他们是水电站的大股东,他是县委领导钦点的电站副总,负责整个电站的管理工作,以及近期电站出售的前期谈判。

涉及入股新向阳坝水电站的道县官员,几乎囊括了道县政府大部分部门,8个常委、公检法、水利、交通、文化以及信用社、妇联、税务、乡镇干部。入股资金共计2100万元。

黄进春还透露,在湖南省纪委展开调查之后,电站老板童修竹为县委书记易光明把126万的干股提现,为了平衡各方关系,童再次拿出126万的股份,按50%的比例给予12位市县主要领导投资份额回报,共计106万元。

道县县委副书记刘新军、政协主席李显昌、纪委书记于恒在接受记者采访中均承认,新向阳坝水电站存在诸多问题,目前,道县准备以商业欺诈罪起诉童修竹,为股东挽回损失。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则称,新向阳坝水电站原来是一个公益水电站,现在已转入私人所有,在这个工程中的确出了些问题,财政拨款160万是属于补贴。

道县宣传部副部长黄鑫澄清说,有关水电站占地赔偿已经落实,有关公务员入股的问题,他们是根据《关于湖南省小水电未来发展有关问题的建议》“公务员可以参股”进行的。

随后记者查阅《关于湖南省小水电未来发展有关问题的建议》,并没有发现有关公务员可以参股的任何文字条款。

被“转卖”的灌溉

5月8日,神背村60岁的杨科朝和十几个村民去县委办反映情况,杨科朝手拿《我们要吃饭》的请愿书,声泪俱下地跪在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身边,恳求给他们一点水,给他们一条活路。在此之前,已有村民将枯死的秧苗背到县城,倒在县委办公楼前以示抗议。

县委工作人员给出的解决方法是:让村民去农机办租用灌溉设备自抽井水解决,但需交纳每套设备1000元的押金。县委办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优待了。

就在此前的4月30日,道县县委书记易光明在“全县粮食生产和良种补贴工作会议”中提出,2009年确保完成粮食播种面积111.08万亩,实现粮食总产40.5万吨的目标。为此道县县政府制定了《粮食生产考核奖惩办法》,把遏制耕地抛荒列入乡镇场年终目标考核内容。

事实上,道县政府的作为和实际情况背道而驰。

在一份《投资开发道县向阳坝电站合同书》中记者注意到,对于向阳坝电站原负责的灌溉辖区,合同中已全盘转移给了道县向阳坝管理所(又称:道县向阳坝水轮泵水电站),潇湘水电接管下的新向阳坝水电站,每年支付60万元以及70万度电给道县向阳坝管理所,管理所必须负责辖区灌溉以及村民关系平衡工作。但事实上,向阳坝管理所只是一个空壳的管理机构,根本无法承担灌溉。

原向阳坝水轮泵站占地约1500亩,以灌溉为主发电为辅,由兴桥乡(现属蚣坝镇)村民在1960年代末自筹资金,投工投劳,先后出动1万人次,耗时两年修建完成。

2003年9月3日,时任道县县长的易光明代表道县人民政府与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正式《投资开发道县向阳坝电站合同书》。合同书中,道县政府同意将位于道县境内的潇水干流上的向阳坝电站开发权无偿交给乙方开发经营。并负责电站所需要的一切手续,税收实行能免则免,不免减半的原则。合同还规定,如果遇到与国家相关政策和法律不符的,由道县政府承担和解决。

道县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周庆学被委以电站总经理职务,并领取由电站发放的月薪2000元工资,他的主要职责就在于协调官员股东与电站之间的关系,处理突发事件。

这样一个明显偏离基本公平的合同背后暗藏玄机,在道县政府与潇湘水电签订协议之前,双方就已约定,道县政府除给予该公司正常的优惠条件外,还应给一些特殊待遇,而潇湘水电则给道县政府一些红利,所谓红利即给予道县主要领导人一定份额的干股。

被绑架的政府

从2004年开始,持有水电站干股的道县主要领导开始在下属各个部门兜售股份,并由县委办公室出面帮助童修竹向道县的下层官员和社会人士“推销”电站股份,以吸引更多的投资。

这亦是电站老板童修竹的精明之处,他在不同的场合提到,“我搞的这个水电站,县委办的这帮弟兄们包括工作组,水利局的弟兄们都入了股钱的,我是为弟兄们负责,我原来是大股东,现在变成了小股东,不管是大股东还是小股东,作为董事长,我还得为弟兄们做点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水电站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办。”

正如童修竹最初的打算,道县的确把水电站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担任电站总经理,并由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负责“善后”。

新向阳坝电站与村民纠纷一直不断,村民要求新向阳坝电站恢复水轮泵供水满足灌溉需求,并赔偿违规提高蓄水给当地造成的田地林地损失。村民和电站的矛盾逐步升级,村民要求恢复水轮泵的灌溉功能并对损失进行赔偿,而电站拒不接受,双方互不相让,村民频繁上访,有的甚至前往北京表达诉求。

在2007年,因新向阳坝电站纠纷被抓的5个村民被定性为“破坏道县投资环境”,并被游街示众。现任油榨屋村村长的唐小东亦是其中之一。

道县政法委书记赵文旺曾明确表示:道县的违法犯罪活动受到了严厉的打击,道县的政法机关抓捕了一大批影响、破坏招商引资的犯罪分子,狠狠打击了一批特别是征地过程中出现的扰乱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优化了道县的投资环境……谁再敢阻挠施工,破坏道县的投资环境,就是这个下场。

据油榨屋村村民介绍,从2003开始到2008年,5年时间中,道县公安局、蚣坝派出所在县委办副主任周庆学等人的带领下先后出动经历十多次,威吓当地提出土地补偿、水泵安装诉求的村民,仅仅2007年3—5月就出动了6次,动用警力一百多人次。

新向阳坝水电站项目对外宣称投资近亿元,据知情人反映其总投资不足1000万元,并在道县政府的撮合下向当地中国建设银行道县支行贷款近2500万元。

随着电站与当地村民的冲突不断,灌溉、征地村民的不断上访,湖南省相关部门的介入调查,新向阳坝水电站的原型才慢慢显现出来。大部分入股的小股东入股5年不仅没有获得一分钱分红,还得按时还贷款利息,但迫于是购买自领导或领导“关照”下来的股份,大多公务员只能敢怒不敢言,“把怨气往肚子里吞”。

而有着特别的经商逻辑的电站老板童修竹如今已经消失。为回避村民讨要占地补偿以及县委的纠纷,早在去年7月,童修竹提走了电站银行账户中的1530万元离开道县,从此不再露面。

记者5月19日致电广东连南县工商局,查询到,童修竹所在的广东省连南县潇湘水电投资有限公司注册于2003年11月,连南县工商局一汤姓科员告诉记者,该公司在连南县没有任何实体经济,由于多年未年检,2008年被连南县工商局依法吊销工商执照。

现在水电站依然在正常发电,卖电所得依然源源不断地汇往身为法定代表人的童修竹的银行账户。据知情人士透露,县委领导多次开会讨论,准备起诉童修竹诈骗,但如果这样做,那不就承认了水电站的非法,怎么向那么多股东交代?

道县就这样被拴在了新向阳坝水电站上。电站、股东、村民以及政府,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最后,为了平息风波,道县财政特批160万用以赔偿占地村民。在《新向阳坝电站投资入股及借款明细表》中,该款项被标为:县财政局借款。

湖南道县:县官们的水电站 村民们的抛荒田

下游干旱的土地无法插秧 图/谢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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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

谢文轩 发表于 2008-08-14 12:00:46

我们三

撰文/谢文轩

 

们常常自以为离她很近,甚至已经融入,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走一条与她背道而驰的道路,我们终其一生的努力到头来都是白费,我们在一个荒诞的时代做了一个滑稽的好梦,梦醒成空。

在成都工作了好几年,自认已经融入这座千年之城,它所倡导的包容与和谐一直温暖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繁华的街区、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穿着与城市人无异的服装,逐渐淡化的地方口音,都让外人无法辨认我的籍贯。

在这里我可以自由地享受城市的阳光,以及午后府南河边那五元一杯的清茶,和城市朋友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

然而,一张暂住证依然把我强行的隔离开来。它向我昭示,我依然是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

今天和几个老乡聚会,地点选择在他们租住的三环城乡接合处。杂乱的建筑以及吵杂的人群让人警觉。这里是小偷、妓女、以及无数外来者的聚集地,走在狭窄的街巷,倍感压抑,且被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包围着。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本不该这样。在几年前我刚刚进入成都,我也曾蜗居于这样的地方。我和他们一样,在一间不到10平米的房间起居,和一栋楼几十户邻居公用厕所。为了能提前洗澡,我必须在4点钟抢占那唯一的厕所,开水是三点半左右烧开的,用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勾兑冷水,然后像做贼一样从三楼下到一楼的厕所,匆匆洗漱。即便如此仍然时长遭遇惊扰的危险,你刚刚脱掉裤子,浇了水,那尿急的人就咚咚敲门。你只得快速擦干,开门让他解决,偶后再继续你的冲洗。

这样的经历对于每一个城市外来者都刻骨铭心,带着对城市的向往,我们不得不面对城市生活种种困境。

       老宋以及刘强都是与我同乡同龄的朋友,五年前的今天,我们一同前往成都打天下,对于未来充满希望。成都,在我们心中是一座神圣之城,那里有无数的高楼、汽车,现代化立交以及有着知识殿堂象征的高校。这些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我们,即便我们并不知道成都的一环二环,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一次,我们三人为了到达西门茶点子的一个老乡处,在火车北站来来回回坐了四趟公交,我们分不清公交车的走向,出于腼腆也不愿询问,最后是售票员厌恶我们的行为火冒三丈给我们指明了去处。

       我们发誓要在成都混出点模样来。

老宋去了一家装修公司跑业务;刘强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跑活;而我有幸去了一家DM杂志社。

       那时即使大家很忙,我们每天都会碰面,大家述说着当天的成绩。老宋跑了多少单,刘强拉了多少客,而我写了多少稿子。我们都很快乐,虽然收入不高,我们却常常自我慰藉,买点啤酒,和上从老家带来的花生,谈天说地,不亦乐呼。

       一年之后,我们分道扬镳。由于工作的进步,我把住处搬到了浣花,而他们俩依然住在原处。搬家那天,他们俩为我丢下工作忙了整整一天。晚上,我请他们在一家小饭店喝酒,四菜一汤,照例喝了酒,胡乱谈些事情,最后,老宋醉眼朦胧地说,混好了,别忘了兄弟啊。我说,不会,不会。然后,碰杯,干掉剩余的半杯。

 

       之后整整两年我们三没有再见一面。依稀从其他老乡口中得知,老宋换了无数的工作,业务一天比一天难做。刘强的三轮车被收缴了五次,赎回四次花费三千多,最后一次,他干脆告诉抓住他的交警,你拉去买废铁吧,谢谢你。

       城市如一头疯狂的猛兽迅速地吞噬着陈旧的一切。高楼如容雨后春笋一般生长,我们原来一同居住的地方已经被一栋栋高档电梯公寓所替代。一只无形的手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驱赶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一心想力她近些,但没有想到却越来越遥远。后来,老宋告诉我,他一直以为在城里买下一套房子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但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飞速上涨的房价,让所有人望而兴叹。老宋节衣缩食多年,最后计算下来,他两万多的存款还不够买一间屋子。

       想找一个城里的女孩,然而,谁会看得起一个外地打工崽呢?

       现在老宋又去做他的装修,他说,每每去给客户量房,他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这样的情绪往往会让他无法自己。“为什么偌大一个城市居然没有自己立足之地?”

       他由此害怕出示身份证,害怕在别人说出他的口音,更害怕半夜被检查的警察敲开房门。

      


      
我们三再坐到一起,三瓶啤酒,三个菜。老宋亲自下厨,刘强为他打下手,我被他们安排在一旁喝茶。

       我们的言语少了很多,分明显出客套来,我们推让着酒杯,说着彼此恭维的话。一度出现长时的沉默,十平米不到的小屋,气氛凝重。我们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我们都在思考着如何打破这样的寂静。

       老宋苍老了许多,刘强依然消瘦,刚刚失业的他还没有新的工作。他说,他想回老家种地,他不想在城里浪费时间了。

       老宋猛地喝了一口酒,抬起红红的脸大声说“好。”

       而我该说些什么呢?在见面之前,我试图给刘强介绍去做广告、去餐厅的工作,都被他婉拒了。他是乎已经看透一切。

       老家就在简阳,离成都不过一小时车程,回去很容易,而要来,留下来太难。

       五年,我们三许下的愿望如同一个美好的气泡,一个个破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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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谢文轩 发表于 2008-08-14 11:47:01

孩子

 

撰文/谢文轩

 

妈,要考试了,下个星期我就不回来了。”每个星期都坚持回家的刘继奎,在电话里告诉母亲,简短的通话之后他拿起课本走向教室。

一向懂事的他是家里的心头人肉,由于学习优异,初中毕业以全镇前十名的成绩考入北川中学,他是全家乃至整个家族的希望。父母为了他倾其所有。

再过两年,17岁的他就将是一名大学生。

然而,一切停止在200851214.28分。萦绕在母广兰耳畔的声音是儿子最后的告白“妈妈,我不回来了。”

 

一个硕大的花圈摆放上北川中学垮塌的废墟上,青烟寥寥,冷清而凄切。十多个孩子的家长围在旁边,守候着他们的孩子。四十多天来,他们没有再见孩子一面,哪怕是孩子最后的残颜。他们拥有的除了那些残缺的记忆只剩下几张薄薄的相片。

“这是我的孩子,这么乖的孩子就这样走了”一位中年男子拿出他女儿的相片给我看,他的话刚一落,我的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而他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泪。

我陪他去女生宿舍找他女儿的遗物,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凌乱的宿舍早已被洗劫一空,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偷走,甚至连被褥都不留下。从三楼开始我们找遍了每一个房间,张青成一直在嘴里念叨,女儿的被褥都是他从外地打工回来刚刚买的,被子、床单、枕头都有漂亮的福娃形象,一双买了不到一个月的“双星球鞋”,一个红色的箱包。这几乎成为张青成辨认女儿的唯一符号,由于常年在外打工,他和女儿见面的时间一年不过两次。

但是,在三楼他一无所获,最后我建议他到四楼试试,这个大意的父亲居然不知道女儿住在那一个房间那一个楼层,女儿考入北川中学报名也是由她母亲送来的。

张青成充满自责,表情凝重。寻找中他断断续续给我讲起他和女儿的一些片段。

98日就是女儿张菊蓉18岁的生日,张青城答应送给女儿一盘超男超女的合辑,她最喜欢魏晨和周笔畅,房间里贴满明星的海报,对于明星的趣事更是津津乐道,一度张青城生怕女儿追星误了学习,但没有想到女儿自控能力非常,每次考试都会是全班前茅。这让张青成很尴尬,为此打赌的张青成输给女儿一台Mp3,因为她竟在期末考试得了全班第三。

为了供养女儿上学,张青成一直在攀枝花打工,干着一天能挣50元的装修活,虽然辛苦,但他却十分快乐,争气的女儿让他脸上有光。

张青成53日在攀枝花商城给女儿买了一台“诺亚舟英语学习机”,三张女儿喜欢的歌碟,花费五百多块,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女儿,他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在宿舍前的空地上,一堆堆被焚烧的遗物,家长们都坚信,孩子们在天堂依然需要这些东西,他们的书还没有念完。

偶尔一阵风吹来,灰沫飘扬,在空中打着回旋,有家长说,孩子回来了,他们要回来看看妈妈。

张青成注定将一辈子遗憾,将近四十,他唯一的女儿离他而去,妻子因怨生疾,本来就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不多,而现在连女儿的遗物都难以求全。我看着他从宿舍楼里跌跌撞撞地出来,手里提着两件衣服,一双“双星球鞋”。

“只剩这些了……。”

此刻我清楚地看到,两滴泪从他的眼眶滚落下来。

地震把孩子们的生命夺去,留下悲痛给父母。和张青成一样的众多家长,没有见到孩子最后一面,哪怕他们在13日凌晨就从外地匆匆赶到现场,翻遍所有被挖掘出来孩子遗体,能翻动的废墟,仍没有见到他们的孩子。

孩子在哪里?苍天无言,也许只有静默的废墟能够给予他们答案。

然而,一切都停下来。

 

   周围的建筑安然屹立,只有教学楼瞬间垮塌,并不坚实的钢筋混泥土掩盖了近千鲜活的生命和希望。生命被定格的同时,无数的家庭亦被定格。

       络绎不绝的家长从外地赶来祭奠,除了撕心裂肺的恸哭和呐喊,他们叩问:为什么楼会瞬间倒塌,为什么没有多给孩子们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一位中年男人嘶哑着声音喊着:我辛辛苦苦养了16年的孩子,几秒钟就给我交代了?

……

大地默默,人间大悲。

对不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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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十年

谢文轩 发表于 2008-08-14 11:39:36

白鹿十年

谢文轩/撰文

1997年末,《南方周末》记者赴白鹿镇采访,至2007年末,此报整整关注了白鹿镇10年。记录者坚信,即便是一个小镇,依然可以窥见整个中国的发展进程。

由于这持续10年的记录,这距成都80公里的川西小镇名声日胜,而被记录的人,诸如邮递员易延容、黄连贩子廖世贵、镇长周德顺等,也在不经意间备受关注。

2008年地震后,这个曾经被记录10年的川西小镇将面临怎样的选择?那些曾被记录的人又将何去何从?白鹿镇的发展和镇上人的生活是否因为地震而发生改变?

 

镇长周德顺

这个名叫周德顺的中年男人坐在我的旁边,为了应付繁杂的灾后工作,每天工作近10个小时,手机24小时开机以便随时处理问题。除了一脸疲惫,他和白鹿——这个龙门山脉深处的小镇正在逐步走出地震阴影。

房屋损坏严重,但白鹿伤亡人数不大。周德顺把强震之后未垮的学校称为“奇迹”。他像祥林嫂一样向每个来访的记者诉说着当时的情景,白鹿镇中学在地震当天被生生从地面抬高一米,周围的旧楼全部垮塌,这栋在去年刚刚通过“标准化”的教学楼轻微受损,学生无一伤亡。

周德顺说,他平时没什么爱好,这辈子差不多就守在这个地方了。他最喜欢的烟是“软云”,每次都会买上好几条放在家里和办公室,以备不时之需;一辆“富康”开了整整五年,坐不了几个人,一旦外出一家人都很难同坐一辆车。除了值班,每天下午下班他都会从白鹿回到彭州市,那里有他的老婆和孩子。

625日,“心连心艺术团”要来白鹿镇慰问演出,消息在震后的白鹿引起轰动,人们期待能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明星。据说,CCTV的赵忠祥要来,歌手那英要来,更有甚者说,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也要来。整个小镇沉浸在期待之中。

镇政府早就做好了准备,欢迎条幅在演出一个小时之前已经挂好。演出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半,由于演出地选择在白鹿镇的水观乡,距离镇子还有两公里的路程,一些人不愿意去,镇政府发动干部去劝:“人家不远万里来给我们演出,要去捧场啊。”

演出接近四点才正式开始,并没有看到之前传说的很多明星。演出后,艺术团没有在镇上过多停留,由于找不到回成都的路,镇长周德顺只得安排一个司机开车引路。

周德顺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自己的“软云”,这时,有一位伤员急需送往彭州,周德顺这才意识到,政府唯一的司机为“心连心艺术团”带路去了,还没有回来。“早晓得不该喊他去”,他小声地骂,并喊人找司机,赶快送病人。

 已过下班时间,周德顺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他坐下之前刚刚打开的一包“软云”很快没有了,将近8点,他才开着他的“富康”回彭州,他说老婆娃儿还等着吃饭呢,再见。

 一个人的邮局

场景转换到邮局,2009年的报刊征订工作,刘光秀下过很多功夫。当年在《南方周末》上露了脸的唯一的邮递员易延容,如今变成了重庆一家茶楼的老板娘,她走后,接手的是龚文霞,现在是刘光秀。

地震之前,刘光秀就已经超额完成工作任务,但地震让一切毁于一旦。自从大量农家乐的兴起,刘光秀就去游说这些老板订报,“城里来的人肯定需要看报丰富精神生活,假如这么大一个农家乐没有一份报纸,那档次一下子就要低好多。”地震让很多农家乐垮台,不仅农家乐老板失去了机会,刘光秀也不得不把收到的钱一家一家退回去。

刘光秀去年把家安在了彭州,不过由于负责的事情太多,刘光秀很少回彭州住,除了周日回去一趟,她都呆在她那间邮局的老房子里。现在房子垮了,她的邮政点被安置在镇政府办公大楼的一间屋子里。刘光秀期待能够早日恢复到正常生活,在危楼办公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代办所的工资没有明显增涨,刘光秀接手两年来,依然领着300元的月薪,她很满足,除了邮政代办员的工作,刘光秀还负责镇政府的门卫工作和清洁,两项收入加在一起有近千元。刘光秀说,她愿意坚持干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老公也在白鹿镇政府搞民政工作,两口子离得近,照顾孩子也方便。

刘光秀和易延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两人关系非常好,对于易延容的离开,刘光秀说,也许是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自从离开白鹿镇,易延容每年都会回来避暑,俨然变成了一个游客。现在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话题也越来越简单,都是些家长里短。

整个镇子都知道易延容在重庆嫁了一个广东老板,日子过得很舒服,去年生了一个儿子。镇上很多女孩子羡慕她的生活,而刘光秀似乎有些不屑。

刘光秀的邮政工作比之前易延容在时轻松了很多,因为信件的比例逐年下降,只是订报的人数在上升,现在人们对于外界的信息越来越关注,看报纸成为镇上居民了解外界信息的新选择。

刘光秀说,由于交通等方面的原因,这里收到报纸往往是在下午四五点钟。

 80后”村官

小镇上不仅有土生土长的邮递员,还有“外来的村官”。1985年出生的蒋莲,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穿着时尚,朝气蓬勃。她从湖北一所高校毕业后,2006年考取了白鹿的村官。那一年白鹿镇总共吸收了10名村官,年轻的大学生们被分配到各个地区,走访民情,并处理一些日常事务,重要的事情依然需要通过镇长周德顺。周德顺说,这叫把握总体路线不偏不移。

蒋莲负责白鹿的计生工作,事情繁琐,面对一堆问题,她还必须慢慢调整以适应。由于频繁的媒体到访,蒋莲也负责起了媒体联络工作。很多知名媒体通过她的协助完成了采访,她无意中成了白鹿的媒体联络人。

媒体每次来,蒋莲都非常高兴,与记者的交流总是能带给她一些新东西,白鹿人都知道广州有一家叫《南方周末》的报纸从1998年关注了他们10年,但那些曾经被采访关注过的人却看不到这份报纸。他们有时玩笑说,“在外面我是一个名人,但我却从来没有看到我自己,看来名气还是没有黄连值钱。”

蒋莲是十足的追星族,热衷于关注她喜爱的明星,为了索要明星的合影和签名,她不惜着脸皮让采访过她的记者帮忙。她过热的追星冲动曾被人戏称为“杨丽娟第二”,她却毫不在乎。

镇上的另一民大学生村官席礼娜和蒋莲因为志趣相投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她刚刚从彭州买了一盒眼影,花了一百多元。她们经常在一起谈谈穿衣打扮,蒋莲始终觉得,她比席礼娜稍逊一筹,因为她没有席礼娜那么放得开。

席礼娜言语不多,显得文静,她更喜欢打扮自己。“她们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从穿着打扮就可以把它们分开。”刘光秀说。席礼娜常常面带微笑给人以亲切感,陌生人容易被她的情绪感染,很快喜欢上她。

蒋莲喜欢含蓄一些的男孩子,席礼娜则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开朗幽默一些。

关于以后是否会留在白鹿,她们至今没有准确的想法。“说不定哪天找到一个外地的男朋友就远走高飞了。”

生意人

地震之后,有一些在彭州有房子的白鹿人选择离开,他们感觉到了在狭小山坳生活的不安全感,但仍有大部分人选择留下来,和白鹿在一起。

 “地震之后生意肯定不好做。”镇上唯一一家网吧在这次地震中瞬间垮塌,老板娘不幸遇难。何老板也面临去留的问题,“这是一块伤心之地”,离开是他最好的选择,在彭州,他有另外一家网吧正在营业。

易延容的嫂嫂代俊霞一直在犹豫是否还要在白鹿镇继续工作下去,美容院在地震中垮了,身边的朋友都劝她到彭州市里去开一家新的美容院。她担心在彭州的发展,“毕竟那里人生地不熟,美容院多,生意不一定有这么好做。”

地震后,远在重庆的易延容匆匆赶回,劝说父母跟随她去重庆生活,但易老汉不同意。这已经不是易延容第一次和父母说离开的事情,但父母心里只有这片土地。

黄连种了十几亩,很快就要收成。老人说,“在外地不习惯,我们家在这里,撑得下去。”易老汉不想离开。现在他们住在帐篷里,易老汉每天都会去山上拔黄连地里的杂草,10多亩黄连是他们维系生活的根基,易老汉坚决相信黄连的价格肯定会再次涨起来,日子一定会好过,“山清水秀的白鹿生活,不一定比城里差。”

说起黄连生意,镇上资历最深的黄连贩子廖世贵最有感叹,他说,幸好有镇上的何老板的网吧。这不仅是孩子们的乐园,更是他这样的生意人了解信息的渠道。因为他必须在互联网上查询黄连的价格,避免吃亏,现在几乎人人都有手机电话,山上农民信息很灵,一打听到市场行情马上就提高黄连收购价。很多年青人到网上了解外地黄连价格,跑得比我们快,赚几毛钱他们都敢卖。

廖世贵断言,这几年种黄连的人越来越少,价格应该很快会涨上去。地震没有震垮他的房子,他用黄连买卖赚得的钱修建的这栋足以传儿孙的房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和易老汉一样,廖世贵也舍不得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他靠黄连发了财,而黄连就在白鹿。他的希望在白鹿。

记录

    200712月最后一天,曹筠武在《白鹿镇舒缓》中这样结束他的叙述:“这里是他们与之共度一生的地方,在这里生活如同厚厚冰面下的流水,无声而缓慢,但持续流淌。在各式各样的外力和内力结合之下,终有冰面裂开激流喷涌的一天;这里是川西的一个镇,白鹿镇。”

    按照原定计划,这个冬至的白鹿,应该是在《南方周末》上的最后一次出现。

    而记录的开始,要回到1997年岁末。那一年是《南方周末》在中国报业正式叱诧风云的时候。第一篇关于白鹿镇的报道,来自夏嘉平。夏嘉平,一个无从查询的人名。曾经的《南方周末》记者贾明说,在夏嘉平这个名字后面,关于白鹿镇的描述出自沈灏。沈灏, 1997年时任《南方周末》新闻部主任,他们以田野调查的方式选取中国东南西北的三个点持续记录,试图通过连续观察10年的方式,记录中国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

    沈灏说:当我确定做这个选题的时候,我和同事约定的时间是10年。10年的样本对于以记录中国为使命的报纸,只是一个基础。但对于一种感情来说,它显得醇厚而无私,它是人生的一件礼物。

    在“一个人的邮局”里没找到易延容,贾明有点失望,转到街上,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女孩,他直觉这个人就是易延容了,果然。“易延容见到我们就笑了”被写进了2000年白鹿镇的报道。那一年,镇上的高矿工一家被定格在记者的镜头里。

    夜深了,《南方周末》记者朱强躺在小旅馆的床上辗转不能入眠,听着外面运煤的大车碾过路面的声音,他禁不住想,现在易延容也入睡了吧。那是2003年的白鹿。

    唱青海花儿是摄影记者柴春芽的拿手好戏,在拉萨,在北京,在广州,青海花儿总是能让他像孔雀一样开屏,在易家的美发店里也不例外,这个甘肃男人苍凉的花儿,迷倒了镇上的时髦女青年,那是2004年的白鹿。

    2007年,曹筠武在白鹿镇有了新的小向导——蒋莲,一个外表清秀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团支部书记,她在2007年村委委员的选举中落选,女孩哭了。两年前,被《南方周末》记者称为“白鹿西施”的易延容已经搬到重庆生活,是一个男孩的母亲。

        2008512日,建于1908年的天主教堂上书院,变为废墟,白鹿一片混沌。

    曹筠武是最后一个记录白鹿镇的记者,在做完重灾区报道后,他再次前往震后的白鹿,前后仅仅一年之隔,面对巨大的反差,他的心里充满悲伤,所幸他所认识的那些白鹿人都好,他们依然保持着川人特有的乐观。

    518日,沈灏到成都,赶去白鹿。他很沉默,在上书院废墟的一个多小时中,他不停地换地方小坐。

    一切都悄然变化。上书院,黄连,煤矿,易延容,周德顺,他们一年年在文字中为读者熟悉,虽然他们从未读到过这份记录自己的报纸;而另一群人相信,即便记录已经结束,只要白鹿还在,他们对于这个小镇的感情依然难以割舍。

关键词(Tag): 彭州 白鹿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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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伤痛铭记教训

谢文轩 发表于 2008-06-11 02:22:44

 

遗忘伤痛铭记教训

撰文/谢文轩

三天的哀悼日过后,一切又恢复如初,各地电视台继续播放娱乐节目、日韩泡沫剧,唯一增加的项目是地震优秀人物的表彰大会,“优秀县长、优秀警察、优秀教师、优秀少年”我生平第一次见识了这么多优秀人才,这么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

“那一刻,我是一个党员!”这是众多英雄面对媒体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党员冲锋陷阵,救死扶伤成为这场灾难中最光辉的高大形象。被救者更是热泪涕零,“感谢党,感谢政府。”是党和政府给了他们生的希望,谓之:“再生父母。”

地震不仅震出了一个新中国,更震出了无数的英雄楷模。

然而,无数的英雄背后却是数已万计的牺牲与流血。再多的讴歌和盛大的活动都无法抹去那残酷的瞬间,那些压在楼板下孩子的面孔,那些对逝去亲人的呼唤,那些被摧毁的美丽城镇……有太多太多让我们悲伤。我们无法掌控自然的力量,甚至在某些时候,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把握。命悬一线,我们只有脆弱的叹息。

短暂的悲痛之后,生活照旧,该娱乐还是娱乐,该放纵还是放纵,夜夜轻歌。再大的悲痛也只能震撼我们的泪腺,根本无法撼动我们的心灵。对于灾难的思考哪里去了?我们从死者、伤者、丢失家园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我们怎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乐观精神固然重要,但是,一味的腔调“人定胜天、自强不息、我们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回避天灾背后的人祸作用,我们将毫无进步,陷入自我意淫的可怕泥潭。

这些天,这样的意淫在一些地方广为流行,每到一处都会激起声势高昂的呼喊。一个小小的“火炬”在被赋予了民族精神之后, 变成高高在上的圣物。我们如同一个个虔诚的信徒,迷醉在它虚无的光环之下,激动、流泪满面。

“万面国旗迎圣火、丽江传递圣火 新老震区两名儿童共传第一棒丽江传递圣火、昆明传递女特警热情飞吻、花车宝贝现场祝福奥运”翻看这些新闻,说实话我没有半点的高兴,太多形式大于内容的表演。

火炬在三峡大坝的传递是一场娱乐与政治的完美结合。159棒的娱乐明星莫文蔚与政府官员张曙光的瞬间交接,传递了一个伟大的暗示。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大的荣幸!

三峡总公司枢纽运行管理局局长张曙光在火炬到达三峡大坝的那一刻说“奥运圣火在三峡大坝传递,展示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地震是一场不幸的灾难,但有这种精神,我们很快将从废墟上站起,也终会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百年奥运圣火梦想,百年三峡工程梦想,共同承载了中华民族伟大的复兴之梦。

现在我们把目光调回当前的地震焦点,堰塞湖。

来至官方的数据显示,四川汶川"5.12"强烈地震,给水库等防洪工程造成严重损毁。截至目前不完全统计,全国因地震出险水库(水电站)共2473座,其中溃坝险情水库69座,高危险情水库331座。震损水库中,大型、中型、小型水库分别为6座、81座、2386座,以四川省最为严重。四川省震损水库1803座,占全国震损水库的73%,占全省水库总数的27%。水库险情主要表现为裂缝、渗漏甚至管涌、坝坡滑塌、启闭设备变形等,部分水库多种险情形式并存,其中出现裂缝的占66.3%,出现渗漏的占34.4%。这些震损水库下游有许多城镇、村庄,居住着大量群众,有的还有重要交通干线,汛期发生洪水,一旦发生溃坝将严重威胁下游群众的生命安全和交通线路的畅通。

如果不是这次地震恐怕我们永远也看不清水库的危害,尤其是在地震带上新建大型水库如同给大地人民埋下重磅的炸弹。唐家山堰塞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20万群众因此而转移,并随时面对次生灾害的威胁。

只有现在,我们才清楚地明白,自然环境和我们相依为命,任何漠视自然的事务都将受到它严厉的惩罚。佛言,因果善报,种瓜得瓜,种恶偿恶。在建设这些水利设施之前,在考虑它的经济利益的同时为什么我们不能多考虑一它的负面作用呢?

“太湖蓝藻”、“化工泄漏”环境危机频发。当今社会,人们在享受高速经济增长带来的红利的同时,环境恶果也倍偿辛苦。人活在这个世界,你必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任何对环境有危的事物产生都与我们息息相关。呼吸顺畅、开心而健康地生活是每个人的期望,但是当你看到你身边的朋友亲人一个一个因为环境恶化所致的疾病相继离开,你又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漠视它,它就必然漠视你。

人类的历史仿佛永远都在一个巨大的圆圈中行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在浩淼的历史中发现踪迹,秦始皇专制残暴的统治;十二到十九世纪欧洲的血腥圈地;德国纳粹灭绝人性的种族清洗;中国唐山大地震的忽视与瞒报……一阵喧嚣,一抹尘,面对灾难,我们太会遗忘。

512后的第三天,在成都,我们就看到了酒吧、KTV、麻将馆等娱乐场所的热闹场面。一位刚刚在天府广场参加完哀悼活动的中年人,半小时之后就迅速加入到火热的麻将PK之中。他之前的哀伤、激动面容在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一度我们抵制法国在华超市“家乐福”,因为他们支持藏独,旗下Cnn主持口出狂言,侮辱中国。

一度,我们把“诺基亚、宝洁、雀巢、西门子、IBM、现代汽车、百胜、阿斯利康……”这些知名跨国企业成为“铁公鸡”因为他们没有给地震灾区捐款或者捐少了款。

一度,我们言辞声讨那个在地震中丢下学生率先逃跑的中学教师,并给称“范泡泡”。

民众的热情在“爱国”之类的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出强烈的凝聚力,每个人都迅速站队,并小心错位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遭来如潮的声讨。一位房地产企业家只因在一句,“每次募捐,普通员工的捐款以10元为限,不要让慈善成为负担,影响个人的生活质量。”就遭到了民众的大肆谩骂,他及他公司的品牌都陷入到一场空前的危机当中。

如此巨大的力量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在地震中,我收到了不下十条号召抵制“外国铁公鸡”的短信,当我回电这些朋友从哪里证实的消息时,他们都一副茫然“都是转发的”,事实上,这些被称为“铁公鸡”的跨国企业的捐款额都在百万以上,诚如从,这股抵制浪潮从何掀起呢?为何那么多人都盲从了这个假证?

盲从缘于无知,也缘于人们的自我麻痹。巨大的热情可以带动我们的情绪,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唱会,当表演达到高潮,你不得不情不自禁地随欢呼的人群而沸腾,至于你是否真正欣赏表演者的表演那已经不再重要。

我宁愿相信这些朋友是由于特殊的气场吸引了他们,而不愿意以此说明他们的无知。常识告诉我们,一个缺乏思辩的人,往往最容易陷入激烈的活动之中,而短暂的热闹之后又会旋即陷入无限的空虚。

很多时候这样的热闹很容易让我们偏离思考的方向,捐款多寡与舍义逃跑固然可谈,但在这场巨大的灾难面前有更多的东西比此值得我们深思。那些吞噬近千孩子的豆腐渣工程是怎么建成存在的?那些官员在其中涉及利益纠葛?那些挪用救灾物资款项的官员是谁?他们何以在如此危难时刻还能发挥“特权”?那些在地震带上星罗密布的水库、化工厂为什么会建立?建立之初有没有评估?……灾后的思考在哪里?灾后的问责在哪里?

灾难暴露了太多问题,我们有太多需要思考,烦乱中我们必须理清头绪,灾难中表现出来的动人事迹值得歌颂,但这并无碍于我们对问题的追问,我们需要遗忘伤痛,但必须铭记教训,只有具备了“知错即改”的精神我们整个民族、社会才能得以进步。

关键词(Tag): 汶川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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